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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搪瓷脸盆

时间:2018-02-26

作 者:刘 帅

什么样的坚持可以成为坚持,不会被流言打扰后渐渐迷失;

什么样的陪伴不会戛然而止,像电影剧本里写的那般,完美无疵;

什么样的故事可以成为故事,而不会被岁月洗礼到不为人知;

什么样的感情不会风干变质,或许可以像一只用了三十多年的脸盆……

转眼间,过了年,也过了而立,我学着像很多人一样,在亲戚陆续散去的冬日午后,去翻箱倒柜,找寻些压箱底的老物件,或是树叶做成的书签,或是泛黄的老旧照片,或是小学几年级珍藏的奖状和信笺……然后用各种现代化的东西加以记录保存,以此触景而生情而怀念。

我说的这个搪瓷脸盆,一直放在老家角落的木架子上使用着,曾是上世纪七十年代,妈妈结婚时为数不多的嫁妆之一,已经三十多年了,比我的年纪还大,生活的刻刀在它身上雕出了斑驳的花纹,零零碎碎,深深浅浅,还有盆底绘印的一对鸳鸯,随着水波荡漾,却不似从前鲜艳。

听着妈妈的缓缓讲述,我一边抚摸着这只满是沧桑的“时光机”,一边遐想着记事之前的一张张画面。三十多年间,妈妈用它一次次给爸爸递过湿毛巾,洗净被春忙汗水浸湿的脸颊,洗下暑夏扬场时满头的碎麦茬,洗去穿梭在玉米地留下满胳膊的血渍,擦拭冬日劳作时冻得通红的双手,也拭掉过姐姐受委屈时不争气的泪水,除去我尚小贪玩时满身的泥巴,洗尽那么多生活酝酿出的角质,留下最真切的东西。  

妈妈说,她记得有一次,那是刚生下二姐不久,因为一些琐事跟我爸吵架,砸了很多东西,其中就包括那只曾被摔漏的搪瓷脸盆。事后两人默不吭声僵了一天,第二天我爸走了八里多路,打听了个老铁匠修补好了,交回妈妈手里时,却看到妈妈手里攥着从镇上买回来的胶水……她还跟我说,有些东西坏了,出毛病了,不只是尽快用新的去取代那么简单,更需要耐心缝补和守护……

三餐四季,春华秋实,这只搪瓷脸盆,伴着一家人生活的点点滴滴,三十多年,妈妈的头发从乌黑洗成了渐白,爸爸的手也洗上了太多太多的褶皱作为陪衬。

我想,对于那时的爱情,对于那时的父母而言,风花雪月或许只是一个成语,星星也只不过是一颗足够远的石头,罗曼蒂克也是一个再拗口不过的单词,远远抵不过柴米油盐式的相守相伴。岁月是冗长残忍的,而又是温婉香醇的,或许无关爱情,仅是在平淡里相知,释怀,相聚,去留,就像这个搪瓷脸盆一样,虽被岁月销蚀的尽是斑驳,却仍涤荡出一条条柔美的波纹。

更或许,他们七八十岁后,妈妈还可以亲手舀上一瓢清凉的井水,端着它,轻喊一声“老伴儿,洗把脸吧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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